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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宗宪谭纶大明王朝156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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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(第12页)

  吕芳见二人这般情形,沧桑一笑,撩袍先进了殿门,高声奏道:“启奏皇上,严阁老徐阁老奉旨到了!”

  精舍里立刻传来“当”的一记铜磬声。

  一手牵着,一手搀着,严嵩和徐阶一直保持这个姿态走近了精舍,吕芳微躬着腰站在门外候着二人。

  严嵩徐阶走到了精舍的门口,该转身在门外行跪见礼了,可刚一转身,二人便是一惊——嘉靖就站在门槛里边微笑着看着二人!

  徐阶搀着严嵩便要跪下,嘉靖那两幅大袖已经飘了过来,带着一阵风挽住了二人:“不用跪了,都进来吧。”

  两人一直牵着的手这时松开了,各自的一只手被嘉靖两只大袖挽着,二人被挽进了殿门。

  嘉靖登上蒲团,盘腿坐下。

  严嵩也被吕芳搀着在右边的矮墩上坐下了。徐阶则躬身站在左边。

  “吕芳。”嘉靖叫道。

  吕芳:“奴才在。”

  嘉靖:“朝里也就两个老臣了。搬个墩子来,从今日起,徐阁老来见朕也赐个座。”

  吕芳:“是。”答着便去窗前搬另外一个矮墩。

  徐阶连忙又跪下了:“臣也才过花甲之年,怎能受圣上如此过礼的恩遇?臣万万不敢当。”

  嘉靖:“你受得的(音:di)。坐下吧。”

  吕芳已经把矮墩搬到了他的身边,徐阶只好又重重地磕了个头,站起来望着那个矮墩犹自不肯就坐。

  嘉靖:“吕芳,你替朕扶徐阁老坐。”

  “不敢!”徐阶慌忙侧过身子,艰难地挨着那个矮墩的边沿坐下了。

  嘉靖今日满脸慈蔼,望了望徐阶又望了望严嵩,二人同时屁股离座欠了欠身子才又坐下去。

  “吕芳。”嘉靖又叫吕芳。

  吕芳:“奴才在呢。”

  嘉靖撩起了自己那件长袍的下幅摆了摆:“朕这件长袍是哪一年做的?”

  吕芳:“奴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嘉靖三十七年六月敬制的,到今天也穿了四个年头了。”

  “好记性。”嘉靖夸了一句,随即开始感叹起来,“俗话说‘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’。可在朕这里,人也是旧的好,衣也是旧的好。用久了就舍不得。”

  一个八十多,一个六十多,二人听了这番温语都感动得立刻又站起,低下了头。

  “坐下,坐下。”嘉靖按了按手。

  二人又都坐下了。同样的感动,感受却截然不同。在严嵩,这是二十多年的苦劳和曲意逢迎换来的,而且是在化险为夷之际,自然是悲欣庆幸。在徐阶,这既是皇上进一步恩宠自己的信号,可这个恩遇却是以叫他继续和严嵩合作为代价的暗示。裕王的嘱托,高拱张居正代表清流的殷切期望都在自己身上。圣上的恩宠固然是人臣之望,但出了宫就可能备受朝野佞幸之讥。

  嘉靖也有厚道处,这时目光再不看二人,如述家常般接着说道:“世人有个通病,都喜新厌旧。殊不知衣服穿旧了贴身,人用旧了贴心。就说你们吧,人老了精力当然不济了,可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奢望,经历的事多了,事君做事就谨慎,就老成,就不惹乱子。当家就得用老人。当然,那些年壮的不高兴了。他们精力旺盛,整日想着往上走,路又被老的挡着,自然就把我们这些老的看做眼中钉了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‘老而不死是为贼’,年老的在那些年壮人的眼中都成了贼了。朕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贼到底偷了他们什么东西。”说到这里一向喜怒无形的嘉靖自己先笑了。

  这些反应数吕芳最快,立刻跟着笑了,而且笑的幅度足以提醒二老赶快跟着笑。

  严嵩和徐阶都跟着笑了,两个人的笑里都充满了各人的沧桑。

  “当然,我们这些老的也要识相点。还有句俗话叫做‘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’。”嘉靖依然乱石铺阶,“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吧。他们闹腾他们的去,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。严阁老。”

  严嵩屁股微微离座:“老臣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