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血书莲(第2页)
云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,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。眼前的景象,比她想象中更触目惊心,也更……绝望。那把镶着绿松石的乌木匕首柄,还冰冷地暴露在裹伤的白布之外,像一枚耻辱的标记,宣示着她的罪孽。
老管家扑倒在床边,泣不成声:“大人……大人您醒醒……夫人……夫人来了……”
萧承翊站在床边不远处,双手负后,面无表情,眼神幽深难测,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器物。
云微一步一步,如同踩在刀尖上,挪到床边。每一步都重若千钧。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沈砚那张灰败的脸上,试图从那紧闭的眼睑、干裂的嘴唇上,找到一丝熟悉的神情,一丝能让她抓住的、属于那个温润又深沉的沈砚的痕迹。可是没有。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,如同冬日荒原上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。
就在她站定在床边,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微弱体温时——
沈砚那如同蝶翼般、覆盖在灰败眼睑上的长睫,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云微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要冲出喉咙!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紧接着,他那双紧闭的眼,极其艰难地、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那缝隙极小,露出的眼瞳也黯淡无光,浑浊得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,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温润与深邃。然而,就在那浑浊的视线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聚焦,最终对上云微那双布满血丝、盈满了复杂到无法言喻情绪的眼睛时——
云微清晰地看到,那死寂浑浊的眼底深处,骤然掠过一丝微弱到极致、却又清晰无比的、如同星火炸裂般的……光亮!那光亮里,没有怨恨,没有指责,没有临死的恐惧,只有一种……一种近乎纯粹、近乎悲悯的……释然?甚至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极其微弱的……欣慰?
仿佛他拼尽全力撑住这最后一口气,忍受着穿心剧痛,等待的……就只是她此刻的到来?就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?
这无声的目光,比任何控诉、任何诅咒都更锋利百倍!像一把烧红的钝刀,狠狠捅进云微的心脏,然后残忍地、缓慢地搅动!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让她眼前发黑,浑身冰冷,几乎站立不稳!
就在她心神剧震、意识几乎要被这目光撕裂的瞬间——
沈砚那干裂发紫、毫无血色的嘴唇,极其微弱地、极其艰难地……翕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发出,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他干裂的唇瓣。
但云微离得那样近,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钉在他的唇上。她看清了那无声的唇形!
那是一个极其简单、却在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的字!
——**“赦”**!
赦?!
枯兰根底显露的密文“赦”?!
那张神秘字条上的“枯兰根底寻生路”?!
父亲临终血书残页上被毁掉的最后一个字?!
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、碰撞!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!
沈砚在用他最后的生命,告诉她什么?!“赦”是生路?还是……某个人的名字?!
他眼底那微弱的光亮,在艰难地吐出(或者说做出)这个无声的“赦”字后,如同燃尽的烛火,骤然熄灭!眼皮沉重地、无力地阖上。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,也彻底断绝!
“大人——!”老管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,扑倒在床边。
“沈爱卿!”萧承翊也上前一步,脸色阴沉如水,伸手探向沈砚的颈侧。
一片混乱的哭嚎和惊呼声中,云微僵立当场,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魂魄的躯壳。沈砚最后那个无声的“赦”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,烙印在她死寂一片的心底深处。
赦……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