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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卷长恨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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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玉烬公堂(第2页)

“看来,是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?”萧彻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寒冬骤临。他手中的象牙柄小刀“啪”地一声,轻轻拍在乌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死寂的公堂里如同惊雷!

“殿下明鉴!”旁边侍立的一个刑名师爷模样的干瘦男人立刻躬身,尖利的声音带着谄媚和阴狠,“逆犯云知微,负隅顽抗,藐视公堂!按律,当施以拶指之刑,以儆效尤!”

拶指!

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噬咬上云知微的神经!手指的旧创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,传来钻心的幻痛!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彻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。

萧彻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惨白的脸,如同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。他微微颔首,动作优雅却冷酷至极:“准。”

“喏!”师爷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,尖声喝道:“上刑具!”

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应声而出,手中捧着那副令人生畏的拶指刑具——几根光滑坚韧的硬木棍,中间穿着坚韧的麻绳。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到云知微面前,粗暴地抓住她纤细的、布满旧伤痕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十根手指,一根根塞进了冰冷的木棍之间!

粗糙的木棍边缘摩擦着指节脆弱的皮肤,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麻绳的绳头被紧紧攥在了衙役手中,只待一声令下,便会狠狠收紧!

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云知微的喉咙!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刑具,看着萧彻那冰冷玩味的眼神,看着师爷脸上残忍的期待……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拶指的剧痛她能想象,那足以让铁打的汉子也哀嚎求饶!一旦十指尽碎,她不仅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,更会成为彻底的废人!怀中的玉片……哥哥的秘密……都将……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一个破碎的、带着哭腔的音节,终于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,轻得像濒死的呻吟。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却被她死死忍住。她不能哭!不能在这个魔鬼面前示弱!

“哦?”萧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仿佛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烛火在他俊美而阴鸷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,如同毒蛇吐信:“那你告诉本王,柴房里,你藏了什么?那个死人,又给了你什么?”

他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探针,死死锁住云知微囚衣心口的位置!那里,正藏着那两片要命的薄玉!

云知微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她感到怀中的玉片和断簪仿佛要燃烧起来,灼烧着她的皮肉和灵魂。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,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彻底压断。一边是十指尽碎的酷刑和彻底的废人结局,一边是交出哥哥用生命传递的、那冰冷绝望的“骨灰归海”……

时间仿佛凝固。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是唯一的背景音。

就在那两名衙役手中的麻绳即将收紧的瞬间——

“殿下!”

一个清朗、沉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喘息的声音,骤然从公堂入口处传来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!
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萧彻那冰冷审视的目光,都循声猛地转向门口。

火光摇曳中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。他穿着深青色锦缎官袍,腰间玉带,面容在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熟悉的轮廓、沉稳的步伐,瞬间让云知微如遭雷击!

沈砚!
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
沈砚步履匆匆,似乎刚从外面赶来,额角甚至带着一丝薄汗。他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公堂中央,对着主位上的萧彻,干脆利落地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:“臣沈砚,参见三殿下。”声音清朗,在寂静的公堂里格外清晰。

萧彻眼中的玩味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他身体微微后靠,重新倚在宽大的椅背上,指尖在象牙刀柄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规律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轻响。“沈侍郎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莫非……也是为此案而来?”

沈砚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迎向萧彻,语气沉稳:“回殿下,臣奉旨协理云府案后续清点事宜,今夜核对盐铁司旧档时,发现一处重大疑点,事涉柴房外横死之人身份及其可能携带之物,恐与案情有重大关联,不敢耽搁,特来禀报殿下!”

“重大疑点?”萧彻敲击刀柄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地上跪着的云知微,又落回沈砚脸上,带着探究,“说来听听。”

沈砚的目光这才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跪在地上、脸色惨白、手指已被套入拶具的云知微。那一眼极快,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其中的情绪,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他转向萧彻,声音清晰而笃定:“经查,柴房外死者并非普通江湖匪类,其靴上沾染的赭红泥斑,经辨认,乃是西北流放苦役营‘黑石峡’矿坑深处特有的铁锈矿砂!此人,极可能是从流放地潜逃的亡命重犯,或是……受雇于某些势力,专程为传递某物而来!”

“黑石峡?”萧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敲击刀柄的动作彻底停停止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中的玩味被一丝凝重取代,“你是说……云家长子,云知恒流放之地?”

“正是!”沈砚斩钉截铁,目光炯炯,“臣推断,此人极可能携带了云知恒自流放地传出的密信或证物!此物,或可为云府案提供关键线索!甚至……可能颠覆现有证据链!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此物至关重要,必须立刻追查!绝不能让线索在此中断!”

公堂之上,一片死寂。沈砚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,激起了无形的巨浪。衙役们面面相觑,师爷脸上的残忍凝固。萧彻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,紧紧锁住沈砚,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
云知微跪在冰冷的地上,身体僵硬如同冰雕。沈砚的话……他是在……帮她?他提到了哥哥!提到了流放地!提到了密信!他……他竟然在引导萧彻去追查那枚玉片?他难道不知道那玉片上刻着什么吗?还是……他另有所图?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疑云瞬间淹没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