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3章 第332天 与狐为邻(1)(第2页)
我当时觉得,嗯,说得对。
现在回头看那条视频,我只想笑。
尊重。分寸。契约。
这些东西,在狐狸的世界里,在自然的世界里,到底算什么?
今年的变化是从四月底开始的。
那天我去查看草场返青的情况,路过土坎的时候,听见洞里传出的吱吱声变了——不再是去年那种细弱的、像风穿过枯草的声音,而是更尖锐、更频繁、更有力的动静。我知道阿赤又生崽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一共三只。
五月初的时候它们开始出洞。那三只小东西跟去年的三只不一样,从第一次露面就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劲儿。
最大的那只,额头上有撮白毛,像老疤的位置反了过来,老疤是深色毛上一条疤,它是白毛上一双黑眼睛。我叫它白额。它从洞里出来的第一天就不是跌跌撞撞的,它稳稳当当地站在洞口,把整个土坎前面的地形扫了一遍——我的蒙古包、拴马桩、羊圈、草垛子,每一个物体的位置,每一个方向的出口。它的眼神不像幼崽,像在评估战场。
老二是最小的那只,我叫它灰耳朵,因为它两只耳朵背面的毛色发灰,别的狐狸耳朵背面是深褐或黑色,它是灰的。灰耳朵第一个月几乎不出洞,总是在洞里缩着,偶尔探个头又缩回去。我一度以为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,太弱了,不像能活下来的样子。
老三是那只没有明显特征的,毛色均匀,体型居中,没有白额那么扎眼,也没有灰耳朵那么畏缩。我叫它中中,因为什么都刚刚好,不大不小,不深不浅。
我注意到不对劲,是在五月十二号傍晚。
那天我在蒙古包里煮肉,锅盖一掀,肉汤的香气顺着炊烟飘出去。按照去年的经验,阿赤和老疤对这种气味从来都是无视的,它们不会靠近我的活动范围。但那天的动静不一样。
我正往碗里捞肉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,不是声音引起的,不是光影变化引起的,而是草原上生活久了的人才会有的本能——你的皮肤会告诉你,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你的后背。我慢慢转过头。
蒙古包的门帘是撩起来的,傍晚的光线斜着照进来,把门口那片草地照成金色。在金色的草地上,白额蹲坐在大约三十米外的地方,正对着我的门。
三十米。那是我们之间默认的边界线。
但它从来不会在边界上这么直直地看过来。阿赤和老疤从来不会盯着我的蒙古包看,它们顶多在我出来的时候扫一眼,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。盯着看,是在草原动物行为学里最明确的试探性动作。
白额就那样蹲着,尾巴绕在脚边,两只耳朵竖得笔直,瞳孔在傍晚的光里缩成一条竖线。它在看我的肉锅。
我看着它。
我们对视了几秒钟,然后它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。它的步伐有一种不属于幼崽的从容,四条腿落地很稳,尾巴在后面拖着,走路的姿态不是溜达,是巡视。
那天晚上,我多留了个心眼,把羊圈的门多插了一根木栓。
五月十三号,牧草开始疯长,草原上最好的季节要到了。我给羊群分了群,把母羊和小羊从大群里面分出来,赶到离蒙古包更近的草场上。那个草场就在土坎北面,离阿赤的洞大约四十米。往年我也是这么干的,从来不出问题。
那天下午,我骑着摩托车沿着草场边界转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发现白额站在羊圈旁边。
不是土坎上,不是三十米外,是羊圈旁边。离我的蒙古包不到十五米。
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