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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桴生看着宁晚枫的背影,想起那年她来送棉衣,也是宁晚枫笑着接过,说“阿姨您别客气,曲桴生刚还念叨您呢”,而曲桴生当时正趴在桌上做题,假装没听见。
她站在门口,手还攥着另一个蛇皮袋的绳子,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。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,窗台上的绿萝垂到暖气片上,宁晚枫的画板靠在墙角,上面还别着几张速写。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曲桴生摊开的习题册上,嘴唇动了动:“还在看书啊?别太累了,你小时候就爱熬夜。”
曲桴生低头去解蛇皮袋上的结,绳子缠了好几圈,大概是她自己捆的。解开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咸香漫了出来——真空包装的腊鱼泛着油光,玻璃瓶装的剁椒里浮着鲜红的辣椒,用棉纸裹着的炒花生露出点焦黄的边角,最底下压着个保温桶,蓝白相间的图案,是老家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。
“这是糯米藕。”她指着保温桶,声音放得很温柔,“你小时候爱吃,你妈以前总给你做。我早上五点起来蒸的,还热乎,你尝尝?”
曲桴生的指尖在腊鱼包装袋上顿了顿。亲妈在世时,每到深秋就会买了莲藕回来,泡了糯米往里塞,蒸得糯糯的,淋上桂花蜜。那年深秋,食堂窗口偶然卖起糯米藕,曲桴生站着看了很久,直到宁晚枫买了一块塞给她,说“尝尝嘛,不好吃我替你吃”。后来没过多久,她就托同城里打工的人捎来一罐,用玻璃瓶装着,曲桴生放在桌洞里,直到某天宁晚枫提醒“好像有点馊了”,才发现里面的藕已经发黑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宁晚枫已经打开了保温桶,用勺子盛了两块递过来,白瓷碗里的糯米藕泛着莹润的光,“桴生,快尝尝,看着就好吃。”
曲桴生接过碗,桂花的甜香漫进鼻腔,和记忆里的味道有七八分像。她拿起勺子,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糯米软得像棉花,藕的清甜混着蜜香,从舌尖暖到胃里。
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曲桴生慢慢吃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羽绒服上,泛起一层柔和的光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,那是件旧衣服,袖口缝了圈新布,看得出来是后来补的。“你爸说,清华的食堂肯定不如家里顺口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这剁椒是我自己腌的,坛子里封了半年,你总说外面卖的太酸。”
曲桴生抬眼看她。那年冬天,家里亲戚来吃饭,她做了剁椒鱼头,曲桴生夹了一筷子就放下了,说“太酸了”。当时她就坐在对面,默默扒着饭,没说话,第二天却看见她蹲在院子里,往坛子里加了些白糖。原来她听见了。
“阿姨您也吃。”宁晚枫给她盛了碗,又夹了块腊鱼放进她碗里,“一路过来肯定饿了,您别光看着我们吃。”
她笑着接过去,却没怎么动筷子,总往曲桴生碗里夹藕片:“你多吃点,学习费脑子。听你爸说,你们搞理科的,天天跟数字打交道,累得很。”
曲桴生没拒绝,任由她夹着菜,碗里的糯米藕堆得像座小山。阳光慢慢移过桌面,落在她的手背上,那双手布满了裂口,指关节有些变形,是常年做家务的缘故。
下午三点,她看了看表,表盘上的玻璃裂了道缝,路上不小心摔的。“我该走了,你爸还等着我回去。”她站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,把没开封的腊肉往曲桴生柜子里塞,“这个你留着,跟晚枫分着吃,泡一晚上再炖,不咸。还有这瓶腐乳,配白粥吃,香得很。”
走到楼道里,风从窗户灌进来,带着股寒意。她忽然拉住曲桴生的胳膊,往消防通道口走,那里背风,声控灯坏了,光线有点暗。“桴生,等一下,我跟你说句话。”
曲桴生跟着她走到通道口,背对着光,能看见她鬓角的白发,比去年视频里多了些。宁晚枫很识趣,笑着挥挥手:“我去趟超市买瓶洗洁精,马上回来。”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,渐渐远了。
“桴生,”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树叶,“我知道,以前……你不喜欢我。”
曲桴生没说话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面上沾了点雪渍,是早上从实验室回来时踩的。
“我嘴笨,不会说话,也不知道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好。”她叹了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,像句没说完的话,“你爸总骂我,说我连句话都不会说。这次来,是看看你和晚枫,她是个好姑娘。我知道我陪你的时间不多了……”